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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10月7日,山西晋中持续降雨,多地发生山体滑坡,平遥古城多处房屋倒塌、古建筑受损。图片来源:人民视觉

作者| 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 李强

编辑 | 陈卓

山西暴雨再一次把文物保护的问题拉到了公众面前。

平遥古城坍塌的城墙上,盖着白色塑料单,像裹着纱布的伤臂;蒙山开化寺仿佛刚经历过地震,砖瓦掉落一地;大夫街土地庙护墙坍塌,露出残垣断壁。这些知名古建的受损,实在令人心碎。可我更担心的是这片土地上的那些不知名“小文物”,也许是一座无名的古桥、一段不在名录的古墙、一座未定保护级别的古楼。

在这次山西暴雨中,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,被大多数媒体关注到的受损文物多数属于“国保”“省保”“市保”,比如晋祠、天龙山石窟等。

对于拥有5.3万处不可移动文物的山西,那些被媒体关注到的受损文物不过是古城一角。截至10月10日12时,山西省各市上报共有1763处不可移动文物出现险情,其中全国重点保护文物只占十分之一。这些“国保级”的文物在出现险情后,很多已经得到及时处理,并准备申请修缮,而那些偏远地区的以及不知名的文物的命运如何,就不得而知了。即使已被损毁,也可能没机会出现在官方公布的受损文物名单中。

电影导演、山西人贾樟柯近日公开呼吁,重视偏远地区文物受灾情况排查和抢救工作,防止一些文物进一步损坏。山西“村村有古庙,处处有古建”,这样的地方一旦出现文物受灾,损失更惨重的不一定是那些“国宝级”的文物,或许是“一个不起眼的乡村小庙”。

那些散落在黄土高原各个角落的、不大为人知的“小文物”更应该被公众看到,并及时被施救,但现实往往让人感到颇为无奈。

远的不说,就说今年7月,河南的文物也在暴雨中遭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失。河南省文物局局长田凯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透露,有专门管理机构、专人值班值守的世界的文化遗产、省级以上文物保护单位,都能够及时抢险防护。但无专门管理机构和人员的市县级文物保护单位,由于日常维护资金有限,日常预防性保护状况较差,无法及时发现和排除险情等情况,受灾情况普遍严重。

“小文物”保护的状况,像极了普通人维权或求助的样子。尤其是在互联网时代,我们常发现,名人维权有时只需要发一条微博,或者寻一家媒体,就会得到关注和解决。但许多普通人维权或求助常常要经历漫长的等待,甚至“跑断腿”也无人理会。

文物保护也有“名人效应”,保护级别高,自然会倾斜更多的人力、物力、财力去保护和宣传。但长此以往,就会形成文物保护里的“马太效应”,知名者,很快修缮一新,游人如织;无名辈,门庭冷落,渐渐被遗忘于荒野。小人物与小文物,大概会有同样的境遇。

在2020年的南方洪灾中,一座有近500年历史的古桥——安徽黄山屯溪镇海桥被洪水冲毁,备受关注。最新的消息是,预计今年11月,这座桥的修缮工作将全面完成。这比原计划还提前一个月。

镇海桥的修缮是从国家文物局到地方文保单位都高度重视的。黄山市人民政府写给国家文物局的感谢信中提到,镇海桥修缮项目无论是审批速度,还是资金支持,在国家级项目中都是极为少见的。

在那场洪灾中,南方11省有500余处不可移动文物受到不同程度损失,其中近一半是县市级以下保护文物,一年过去了,它们是否像镇海桥一样已得到及时的修缮,我没能从媒体上得到半点儿消息。

当灾害来临时,我们确实会担心“国宝级”的文物,也对那些文物的损毁感到惋惜和心疼。但在日常保护和灾后的抢救与修缮上,“小文物”更多地处在保护“盲区”之中,应该对它们尽可能地一视同仁,甚至该多分一些关注。否则暴风雨来临时,它们总是更容易受伤,暴风雨停歇后,它们更难得到拯救。

前几日,山西省文物局文物保护利用处在接受媒体采访时透露的情况,与河南类似,暴雨中受损更为严重的文物,多集中在县级及县级以下文物保护单位,包括大量未登记在册、未定级、散落在偏远村落的传统建筑。

在山西这场10月的暴雨中,有两座同在山西运城新绛县的“魁星楼”命运截然相反。

闫家庄的魁星楼在大雨中坍塌,新绛县文保中心的工作人员对媒体表示,它不在新绛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名录中。而10余公里外西庄村的魁星楼完好无损,并在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时,因“保存情况良好、规模较雄伟”被列入“县保文物”,且目前正在修缮中,预计下个月修缮完毕。

看来即便是“小文物”,录上有名,也比录上无名好得多。命运如此不同。小文物可以无名,但也值得被拯救和铭记,就像这魁星楼,它籍籍无名的一生,也曾供奉过魁星,接受过读书人的跪拜,也是中国科举文化的一部分,哪怕它只在山野占了一席之地。

关注文物保护,并非因为它们是“国字头”的文物才多看两眼,而是因为它们的故事融化在我们民族的历史之中,我们需要时常回望和凝视它们。而位于某个村庄的某座古楼或旧庙,也许连进入“文物保护名录”都很难,但它也连接着一个村庄的历史与现在。

其实6年前,一位叫连达的古建筑画家就曾到访过闫家庄魁星楼。那时,楼已破败不堪,岌岌可危,仿佛一阵风就可以把它吹倒。连达不知道它是否有获得抢修的可能,只是猜测,它终将“在一声轰鸣中归于尘土”。于是,他拍了些照片,又给这魁星楼画了一幅像。

之后的6年,无人抢修,一场雨,带走了它——一座不曾进入名录的魁星楼。

如果文物会“维权”,这座魁星楼恐怕也只能算是文物里的“普通人”,维权时也会无力。

不过,从某种程度上来说,闫家庄魁星楼算是幸运的。至少,在它坍塌之后,我们还能够透过连达的那幅画,一睹它的残容。有多少古建,悄无声息地在这多雨之秋湮没。

闫家庄的魁星楼塌了,在网友发给连达的照片里,一处山坡上,魁星楼木质的廊柱与屋檐倒塌,楼顶只余下一根木梁横在风雨中。后来,村委会的人搬走了魁星楼的建筑木料。他们想等风销雨霁后重修魁星楼,但这多少有些“临时抱佛脚”的意味。

更多时候,文物保护的功夫应该下在平时,因为我们无从知晓,灾害何时会到来。在这场暴雨中出现漏水险情的“国保”天龙山石窟,太原市文物局副局长向媒体表示:“(如果)没有提前养护,可能漏水、渗水会比这个严重。”

灾害来时再挽救,已造成的损失是不可逆的。也许因为一根该维修的木梁,就毁了整座古庙;也许因为两块该加固的青砖,就塌了半面城墙;也许,一场暴雨就可以轻而易举把它们都卷进历史的洪流,销声匿迹,成为无名之辈,过去无人问津,此后也无人知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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